封面故事／她对抗教育不平等 女儿很受伤

纽约时报「1619计划」幕后主要作者韩纳．琼斯（Nikole Hannah-Jones）。（路透）

据纽约邮报报导，纽约时报「1619计划」幕后主要作者韩纳．琼斯（Nikole Hannah-Jones），近日发表一篇震撼人心的长文，坦承自己当年为对抗教育不平等，刻意将唯一的女儿送进纽约市贫困的公立学校就读。

然而，这个充满了理想色彩的决定，最终让女儿付出了沉重代价，也让她不得不公开承认：自己可能「辜负了」孩子。

50岁的琼斯从2015年起，将女儿纳贾亚（Najya）送进布碌仑两所陷入困境的公立学校，称这是她为对抗「制度性种族歧视」所做的「牺牲」。

纽约公立学校良莠不齐，图为布碌仑的一所公立小学，非新闻提及学校。（新华社）

她本人先后就读圣母大学（University of Notre Dame）及教堂山北卡罗来纳大学（University of North Carolina-Chapel Hill），2018年更与丈夫以150万美元买下布碌仑（布鲁克林）一栋褐石住宅，完全有能力让女儿进入顶尖学校，但她选择不这么做。

「我觉得自己有义务根据集体利益，而不只是个人优势，来做出教育决定。」她写道。她和丈夫深信，像她们这样的中产家庭若积极投入弱势公立学校，将能带动其他家庭跟进，改善整体教育环境。

这篇文章是琼斯2016年旧文的后续。当年那篇文章迅速引发全美讨论，帮助她创建了事业地位，也催生了极具争议的「1619计划」一系列以奴隶制度为理解美国历史内核的书籍、Podcast及媒体作品。

然而，理想很快便被现实击碎。纳贾亚就读的布碌仑PS 307，2016年仅有19%的学生达到州英语标准，远低于全市40%的平均；课堂管理混乱，学校几乎停止布置家庭作业，老师甚至连作业也不批改。

琼斯在纳贾亚四年级时才赫然发现，女儿一直以为自己数学优秀，实际上是因为老师从未检查她的作业；而她的作文中，标点、大写与文法错误也长期没有被纠正。

「我脑中浮现出女儿以为自己表现出色、其实却正在失败的画面。我的绝望逐渐转化成强烈的愤怒，」琼斯写道。

即便如此，她仍让纳贾亚继续升读当地公立中学。然而问题依旧，认真读书的孩子得不到关注，捣蛋学生却更容易引起老师注意。纳贾亚对母亲的选择逐渐心生怨怼。

升高中前夕，纳贾亚在网络上查到自己学校的不佳成绩，母女之间爆发激烈冲突。

「当你决定把我送到这里时，你知道学校有这么糟糕吗？所以你明明有钱送我去最好的学校，却选择不这么做？」纳贾亚愤怒地质问。

最终，纳贾亚坚持自行选择高中，琼斯答应了。然而进入新学校后，老师迅速发现她的基础能力严重落后，需要接受密集的一对一辅导，才能逐渐追上同龄学生。

在后来的一次争吵中，16岁的纳贾亚说，「有时候，我希望你不要总是想着其他孩子，而是想想我。我从来没有得到我想要的教育。」

琼斯无言以对，只能坦承，「我觉得你被亏待了。」

这段痛苦的经历，让琼斯开始怀疑自己近十年来深信的那些理念。

「纳贾亚值得更好的待遇。她一直期待着我保护她，让她茁壮成长，而我却没有把她放在首位。」她写道，语气充满悔恨。

讽刺的是，琼斯本人之所以能够接受良好教育，正是因为父母当年将她的教育放在首位。从二年级起，她便被送往种族融合程度更高的学校就读，后来顺利完成大学教育。而她却没有为女儿做出同样的选择。

「就我和丈夫对公立教育所做出的选择，如今我觉得自己既辜负了自己的价值观，也辜负了我的孩子。」

许多家长都把孩子的教育放在首位，择校非常谨慎，让孩子的成长每一步都走得踏实。（路透）

大西洋作家T威廉斯（homas Chatterton Williams）批评，琼斯让女儿为自己的理念承担巨大教育风险，是一种「道德姿态展示」。

另一位作家安德鲁斯（Helen Andrews）则持不同立场，「按照自己的原则生活，并试图提升自己的社群，没有任何值得鄙视之处。她失败的地方不是道德，而是分析，她认为学校之所以失败，是因为缺乏资金与家长参与，而这些恰恰都是她自己有能力提供的。如果她的诊断正确，那么，她的决定就值得肯定。」

当理想主义遭遇现实，付出代价的往往是最亲爱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