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面故事/纽约特教治疗 华人家庭「有服务、没有人」

2026-10-11 20:42 阅读 10 评论 0

语言治疗并不是「英文补习」。对有需要的孩子,它可以涉及发音、理解和表达语言、社交沟通等能力;对没有可靠口语的孩子,还可能包括辅助沟通工具。(赵Irene提供) 朱青霞一直以为,女儿正在学校接受语言治疗。这个24周早产、曾…
封面故事/纽约特教治疗 华人家庭「有服务、没有人」

语言治疗并不是「英文补习」。对有需要的孩子,它可以涉及发音、理解和表达语言、社交沟通等能力;对没有可靠口语的孩子,还可能包括辅助沟通工具。(赵Irene提供)

朱青霞一直以为,女儿正在学校接受语言治疗。这个24周早产、曾在新生儿加护病房住了八个月的孩子,两岁多仍无法说话。进入三岁班(3-K)后,她经过特殊教育评估,打开了个别化教育计划(Individualized Education Program,IEP),计划中,写明所需的特殊服务以及接受服务的频率与方式。女儿的IEP上写着:每周四节语言治疗。对朱青霞来说,那张纸像是一个保证:孩子终于有人帮了。

直到接近一个学年过去,她偶然在华人特殊儿童家长微信群里看到另一名母亲问:「你们收到语言治疗的报告了吗?」朱青霞没有。她去问学校,才得知原来的语言治疗师已经离开,此后没有新的双语治疗师接手,偶尔别的孩子缺席、老师空出半小时,女儿才可能被临时拉去上一节。她这才明白,IEP上的「每周四次」,和孩子真正得到的服务,可以是两回事。

这并不只是她一个家庭的遭遇。

纽约市公校2024至25学年学前特殊教育报告显示,全市有2万4513项单语语言治疗建议,其中,76.2%在学年结束前已有服务纪录;双语语言治疗共有4483项,67.3%拥有服务纪录。换句话说,近三分之一仍未开始。若按照IEP建议的服务语言计算,涉及中文的双语语言治疗有280项,也只有69.3%有服务纪录。

问题在于,一个孩子被评估、取得IEP,只代表系统认定他应该得到什么,并不自动产生一名有空的治疗师。

更难发现的是,官方数字本身也未必能看见全部缺口。2024至25学年,纽约市有3万1945名学前特殊教育儿童,2万8147人已获完整安置,其中,1万7411人被列为按照IEP「完整接受服务」。但对语言治疗、职能治疗(Occupational Therapy,OT)、物理治疗(Physical Therapy,PT)等单项相关服务,市教育局所称的「完整接受服务」有一个重要限制:只要孩子在该学年曾留下该项服务的首次出席或首次治疗纪录,即可被计入「完整接受服务」。

纽约市教育局同时承认,受数据系统限制,目前,无法统计孩子是否只接受了IEP规定服务的一部分。换言之,一名IEP规定每周接受三次语言治疗的孩子,即使实际只上了一部分课,公开数据也未必能反映这个缺口。

赵Irene的第一个孩子出生于2019年底。几个月后,新冠疫情爆发,她辞掉工作,几乎整天在家带他。孩子一岁多学会走路、转头看人、和父母玩,看起来与平常的孩子没有太大的不同,唯一一件事却始终没有发生——他不说话。

接近两岁时,赵Irene突然意识到,原本偶尔还会含糊叫一声「妈妈」的儿子,已经整整一个月没再叫过她,眼神接触也开始减少。她翻出儿科医师以前留下的一张评估联系单,第一次打电话求助。

之后的记忆,赵Irene用一句话形容:「等一下,再等一下。什么都在等。」等评估、报告、再等真正能接手的治疗师。到了孩子两岁半左右,语言治疗和职能治疗才陆续接上。职能治疗主要帮助孩子发展日常生活、精细动作及感官等能力;语言治疗则针对理解、表达和沟通等需要。

孩子进入幼儿园(Kindergarten)后,赵Irene替他选择了纽约市公校第75学区(District 75,D75)。这不是一般按住址画分的学区,而是为需要较高强度特殊教育支持的学生提供专门教学的全市性系统,包括自闭症、明显认知发展迟缓及多重障碍等学生。 赵Irene当时甚至有一点安心:「都已经是D75了,那职能、语言治疗这些服务应该,至少会比较稳定吧。」

结果并没有。

2024年9月,开始读幼儿园的儿子,最初语言治疗照常进行,但次年2月左右,治疗突然停了,却没有人立即告诉她。在开家长会时,她像平常一样逐项问老师治疗项目,老师这才和她说:「他现在没有语言治疗了。」 她此时才知,原来的治疗师已经离开,其他治疗师手上的学生已满,儿子的IEP原本规定每周三节、每节30分钟的语言治疗,在那段时间全部中断。

几个月后,服务重新接上,缺口却没有补平。到下一学年,人手仍然不足。她说,儿子IEP原本规定的三节语言治疗和三节职能治疗,都只能稳定提供两节一对一的课程,小组课却仍没有人手。也就是说,在统计上,孩子明明「接受了服务」,但在母亲眼里,他每周却仍少掉了IEP上白纸黑字写着的那一节。

后来,她又从其他华人妈妈口中得知,教育局另有「课后及周末学院」(After School and Weekend Academy),令部分仍在等待IEP规定的语言、职能、物理治疗等服务的学生,到指定校址补课。可名额同样有限,赵Irene说,去年她替儿子报名语言治疗时没有位置,今年才终于排上。

这些年,她愈来愈会打电话、写电邮、追进度,也愈来愈知道该问什么。但她想到那些刚来美国、连系统名称都听不懂的家长,仍会觉得难以想像。

「我自己会一点英文,都觉得这么折腾,」她说,「我真的没办法想像那些完全不会英文的家长会多被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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