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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代理孕母反映,她们遭到代孕机构和委托父母的压力,要求一次植入两个胚胎。(图/123RF) 美国是全世界唯一允许商业化代理孕母的已开发国家。每年都有无数正值生育年龄的女子,在财务报酬的诱惑以及帮助他人组成圆满家庭的善意驱使下,出租自己的子宫。但是哥伦比亚广播公司新闻网(CBS News)最近的调查报导发现,由于法律不周、监管不力,以及业者游走灰色地带的操作,令美国代孕产业蒙上了阴影。 居住在加州的安德莉亚(Andrea)是来自洪都拉斯的无证移民,她被Instagram上一则承诺优渥报酬的广告所吸引,决定尝试成为代理孕母。为了保护当事人,CBS并未透露安德莉亚的真实姓名。 但是安德莉亚的敏感身分引起一些机构的顾虑,她好不容易才找到一家代孕服务公司愿意给她机会。在签署协议前,她要求这家位于圣地牙哥的「创造梦想代孕中心」(Creating Your Dreams Surrogacy)安排她与那对渴望成为父母的年轻夫妇视频通话。身为两个孩子的单亲母亲,安德莉亚说那通电话让她下定决心,要为另一对夫妇孕育孩子。 「这是为我两个女儿提供更好生活的机会,」安德莉亚说。但后来发生的事情,完全超出了她的想像。 2024年10月,安德莉亚产下一名婴儿,来医院接走新生儿的竟是一对她素未谋面的老夫妇。 「孩子出生后,他们抵达医院时,竟是一对完全不一样的夫妻,」她说。 担心自己的移民身分曝光和收不到报酬,安德莉亚不得已只能把婴儿交给那对老夫妇。老夫妇带走了宝宝,她再也没见过他们。 美国是当今唯一将商业代理孕母合法化的已开发国家,但是却没有代孕出生婴儿数的官方统计,业内人士则估计每年约有1万例。 CBS新闻网长达一年的追踪调查期间,采访了32名代理孕母,发现这套制度对于像安德莉亚这样的女性「从业人员」几乎没有任何有效的保护措施。安德莉亚算是幸运的案例,因为她最后收到了大约4万元的报酬。有些代理孕母只在分娩时才见到委托父母,有些甚至根本没见过。在部分极其不幸的个案中,代理孕母失去了婴儿、拿不到原先承诺的报酬、甚至因为身分曝光而被驱逐出境。 安德莉亚的遭遇反映了整个行业的普遍现象。代孕妈妈们反映,她们获得的报酬差异很大,而且许多承诺的钱最后都没有拿到。接受CBS新闻采访的代理孕母们表示,她们实际收到的金额远低于广告宣传的六位数,通常单胞胎大约4.5万元,双胞胎则不到7万元,然而代孕机构和第三方托管公司经手的款项却高达数百万元, 有些代理孕母还反映,她们遭到代孕机构和委托父母的压力,要求一次植入两个胚胎。
代理孕母有时拿不到原先承诺的报酬、甚至因身分曝光而被驱逐出境。(图/123RF) 42岁的玛雅·阿雷利·荷南德兹(Mayra Arely Hernandez)曾经为两对不同的夫妇怀过三个小孩,其中包括为安德莉亚同一对委托人怀的双胞胎。她说直到胚胎移植时才知道对方的年龄--两人那年都已经超过61岁了;直到分娩时才第一次见到他们。荷南德兹的双胞胎于2024年12月出生,只比安德莉亚的孩子晚了大约两个月。 「很奇怪,」荷南德兹用西班牙语说。「他们希望整个过程加快,让我赶紧去赴约,而且一切都要保密。」 她说她完全不知道这对夫妇同时还与其他代理孕母合作。文档显示,这对夫妻计划在每位代理孕母体内植入两个胚胎。 CBS新闻多次联系这对夫妇要求置评,但始终没有得到回应。于是,他们前往这对夫妇位于怀俄明州偏远地区的一处大庄园。庄园管理员表示,这家人正在香港旅行,孩子们都得到了良好照顾。 荷南德兹表示她从「创造梦想代孕中心」获得了6.5万元报酬。该公司首席执行官卡拉·前田(Carla Maeda)在回复CBS的电子邮件时表示,她从事代孕行业已有15年,始终秉持最高标准。 前田回复说:「我确信你们描述的情况并未发生在我们机构。我们会进行电话匹配,直接将所有代孕妈妈介绍给委托父母,并确保她们在整个妊娠期间保持顺畅沟通。此外,分娩过程中,我本人或机构协调员都会在场。」
南加21娃事件的宣国军(左)、张思薇(中),李春梅以及位于亚凯迪亚的涉事豪宅。(亚凯迪亚警局) 业内知情人士告诉CBS新闻,一些女性与代孕机构签订合约时可能并不知道,她们可能与和其他代理孕母同时为同一对委托人怀孕产子,或者可能为永远不能入境的外国公民孕育子嗣。 据这些知情人士透露,在一些案例中,委托人在短时间内连续雇用多名代理孕母,但目前并没有任何联邦机构追踪这些生育案例和婴儿下落。他们表示,这些违规行为给人工生殖业(assisted reproduction industry)蒙上一层阴影,损害了相关专业人士的名声。 许多外国人来美国做代孕时都选择前往加州。加州沃兹默和马瑟曼生育与家庭法律中心(Vozimer & Masserman Fertility and Family Law Center)合伙人马瑟曼(Dean Masserman)说:「我们拥有最有利的法律,而且就地理位置而言,我们是距离 中国 或 台湾 最近的大州。」 接受CBS采访的几位代理孕母也表示,她们即使居住在其他州,胚胎移植手术也都是在加州进行。 保护代理孕母和婴儿免受潜在不法分子伤害的全国性法律和制度大多仍停滞不前。马瑟曼表示,过去15年来情况发生许多改变,法律应该「更新和修订,以反映新出现的情况。」 多年来,有关代孕的法规主要专注于保护委托方的权利,确保他们在代理孕母分娩后能够取得亲权和婴儿的监护权。但最近许多案例,反而是代孕妈妈们发现自己陷入两难的困境。 在去年震惊全国的「大规模代孕和虐童案」中,居住在加州亚凯迪亚市(Arcadia)的一对华人南女因涉嫌危害儿童(child endangerment)而被捕。2025年5月,这对男女的一名两个月大男婴被送进急诊室,医护人员怀疑他遭到虐待,于是通报有关单位。警方调查发现,61岁的宣国军(Guojun Xuan)与38岁的张思薇(Silvia Zhang),两人在美国并无合法婚姻关系,通过代孕生育了至少25个孩子。两个月后,当警方逮捕这两人时,在他们同居的豪宅内发现了21名幼童,后来又有在维吉尼亚州、宾州和乔治亚州出生的至少5名婴儿被代孕机构送来。 目前这些孩子全部在加州政府监护下被安置在寄养家庭。 本案引发媒体广泛报导,也让鲜为人知的代孕产业极端操作暴露在阳光下。 CBS记者追踪到其中一位代理孕母,玛丽亚·卡斯特拉诺斯(Maria Castellanos),她为宣国军和张思薇生了两个孩子,却不知道自己只是庞大代孕作业中的一员。 「我当时震惊极了,」卡斯特拉诺斯忿忿不平地说,「那是一家生育诊所,他们从旁协助,不可能没有人知道。」 卡斯特拉诺斯告诉CBS,她是通过网络仲介机构认识张思薇;张女自称是一位为不孕所苦的单身母亲,卡斯特拉诺斯同意为她代孕。卡斯特拉诺斯回忆说,第一个孩子出生后,张女直到第二天早上当诊所护士们威胁要将婴儿交给儿童保护单位后才出面。 她记得听到护士们在讨论「那我们该把孩子交给谁?」因为她已经放弃了监护权,医护人员告诉她,即使在等待张女到诊所来的这段时间,她也不能抱孩子。但护士们最后还是让她抱了抱这个健康的新生男婴,可是没多久就将他带去做检查。 卡斯特拉诺斯因为这一胎,获得6.5万元报酬。在张思薇为姗姗来迟表示歉意,并且提议加码2万元后,卡斯特拉诺斯同意替她再生一个孩子。张思薇说她「想要个女儿。」 张女随后告诉卡斯特拉诺斯,自己并非单亲母亲,有个伴侣名叫宣国军。据卡斯特拉诺斯告诉CBS新闻,张女解释说她之所以谎称单身,是因为这样代孕机构收费会较低。同时,她和宣国军打算自己开设一家代孕机构来降低成本。
南加代理孕母案,爆出21娃的宣国军家里保姆(图左)正在打一名婴儿耳光,前面一名儿童被罚蹲马步。(洛杉矶高等法院) CBS新闻又采访了宣国军和张思薇所委托的其他17位代理孕母,她们都表示并不知道自己正在为它们两人创建一个庞大的家庭。 有些代孕母亲试图取得她们所生婴儿的监护权。维吉尼亚州的两名代理孕母起初试图留住她们所生的婴儿,但被宣张两人威胁提告违约而放弃。根据维州法律,代理孕母并不具有她们所产下孩子的亲权。 宣国军和张思薇否认有任何不当行为,他们在法庭上表示,这么做的初衷只是想组成一个大家庭。本案相关调查仍在进行中。 业内人士透露,这对男女还计划生育更多孩子,他们还有50个未使用的胚胎保存在不同的生育诊所。CBS新闻试图联系这些生育诊所,但均未收到回复。 纽约律师梅丽莎·布里斯曼(Melissa Brisman)指出,类似上述的问题案件都是缺乏法律监管的必然结果。她表示,「在大多数美国人观念中,一对父母在当事人不知情的情况下,同时在不同州安排20位代理孕母是完全不道德的。」但目前并没有法律限制委托人可以使用的代理孕母数量。 她说,大笔金钱交易会让人保持沉默。
中国 游戏公司多益网络创办人徐波传出代孕风波。(取材自微博) 纽约州是目前全美唯一要求代孕机构必须获得许可的州。布里斯曼说,「在大多数州,你只需300元和一份有限责任公司登记证就可以开办一家代孕仲介公司。」 而且大多数州不要求雇用代理孕母的委托人接受背景调查,相较之下,在大多数收养案件中,背景调查是标准步骤。布里斯曼强调,「当完全陌生的人要求妳代他们怀孕生子,做点犯罪背景调查并不算是什么过分的要求。」 事前背景调查或许就能发现宣国军和张思薇这对男女的可疑之处。 根据加州艾尔蒙地(El Monte)法院2025年9月的一份文档,宣国军被控是「一个组织严密、手段老练且持续作案的犯罪集团」的成员之一,他所管理的房产涉嫌允许非法赌博和毒品交易。宣国军否认了所有指控。张思薇则曾被前夫提告诈欺;该案在经过两年的诉讼后于2023年被驳回。另外,纪录显示,警方在不到四年的时间里,接获超过30次报案而前往他们位于亚凯迪亚的豪宅,报警内容包括噪音扰民、窃盗和口角等。一名报案民众称,他遭到持械攻击。该案最终未遭到任何起诉。 但是当委托人是外国公民时,背景调查就会面临更多障碍。 华尔街日报2025年12月刊登了一篇调查报导,指出 中国 亿万富翁徐波( Xu Bo)找过美国代理孕母生育了100多个孩子,这些孩子一出生即获得美国公民身分。后来徐波的前伴侣在监护权官司中爆料,徐波的孩子多达300个。文章刊出后除波发表声明否认这些数字。声明称,徐波拥有12个通过代孕在美国出生的孩子之监护权。 徐波今年7月在社群媒体微博上发布一张超过100名小朋友的合照。几天后,他用中文发表声明宣称,「徐波先生相信多子多福,他希望自己的一言一行都能有利于中华民族的长远发展。」 CBS新闻调查发现,徐波的代孕合约至少有一部分是通过一家名为「爱国者孕育」(Patriot Conceptions)的机构仲介。徐波本人或其代表,以及该机构均拒绝接受CBS的采访或置评。
徐波被爆在美代孕生逾百子,右图为网上流传的徐波子女合照图。(取材自微博) 埃默里大学(Emory University)的一项研究发现,从2014年到2020年,美国总共进行了4万177次代孕胚胎移植,其中大约32%的委托人是外国公民, 中国 籍委托人的案例达5223次,占全体外籍客户的四成以上。 去年11月。共和党籍佛罗里达州联邦参议员史考特(Rick Scott)提出一项「阻止敌对外国利用国内代孕剥削儿童法案」(Stopping Adversarial Foreign Exploitation of Kids in Domestic Surrogacy, 简称SAFE KIDS Act),以防止包括 中国 在内的敌对国家公民利用美国的商业代孕服务让其子女自动取得美国「出生公民权」,进而防堵潜在的国家安全漏洞。 然而,业内人士警告说,只针对委托人的国籍设限而不加强整体代孕业保障机制,「只会将这种行为推向地下或流向保护更不足的外国。」 商业代孕自始便存在着高度道德争议,但对于无法亲自生育却又渴望拥有自己血缘骨肉的男女而言,这几乎是唯一可行途径。2026年米兰冬季奥运女子花式滑冰金牌得主刘美贤(Alysa Liu)从不讳言她和四个弟弟妹妹都是通过代理孕母生下,但丝毫不影响单亲爸爸刘俊(Arthur Liu)和五名子女的感情与关爱。 任何立意良善的制度若缺乏周延的法规和管控,都有可能产生足供投机取巧的漏洞,甚至反而使制度沾上污名。尤其是当这项制度涉及「出生公民权」而成为取得合法居留身分的捷径,或是人口贩卖,甚至扯上某个民族「伟大复兴」的宏大政治叙事时,即使是「美满家庭」的崇高理想也会相对显得软弱无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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