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面故事/忍9年坐骨神经痛 我终于动了脊椎手术

24分钟前

社会
16. Aug 20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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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面故事/忍9年坐骨神经痛 我终于动了脊椎手术

医师讲解脊椎手术的过程。(图/123RF)

凌晨3时多,闹钟还没响,我已醒。依照医院指示,我用手术前专用的消毒液仔细洗澡,换上干净宽松舒适的衣服,准备妥当后,先生开车送我前往医院。

车程约一个小时;天色未破晓,灰黑色天空下,一盏盏街灯映照着空旷的高速公路,望着窗外,我的心情有些忐忑,因为今天,是我犹豫了九年,终于决定接受「脊椎减压手术」(Spinal Decompression Surgery)的日子。

一路上,我不停祷告,祈求手术平安顺利,别出任何意外,但愿能治愈困扰我多年的顽疾。

手术必然会有风险,前一天,我已把家中的财务状况、银行帐户及密码全都交代给女儿,以防万一我在手术中未能醒来,家人也不至于手足无措,不知要如何应对。我并非心怀悲观,但交代好一切后,让我心里更加踏实。

回首走过的岁月,虽然人生几经起伏,我始终认真生活,不曾虚度光阴,不负于人也无愧于心,感谢上天让我有个美满的家庭,平常有体贴的先生相伴,乖巧的女儿也已成人。如果这真是人生最后一天,我心中也没有太多牵挂和遗憾。

谈到脊椎手术,多数人闻之色变;记得儿时台湾曾有月亮歌后李珮菁因脊椎手术瘫痪的新闻,让许多人对脊椎手术留下恐惧印象,我也不例外,所以不到最后关头,谁也不愿意走到这一步。然而我已被坐骨神经痛困扰多年,试尽所有保守疗法,最后才萌生动手术的念头。

我的疼痛始于2017年10月,起初只是晚上睡觉时,右小腿外侧隐隐作痛;半年后,睡觉时右臀也开始疼痛。每当入睡后,右臀与右小腿外侧的疼痛便开始发作,我整夜不停翻身、调整睡姿,往往才刚睡着,不久后又被痛醒,彻夜辗转难眠。每天清晨起床时,右臀仿佛被锥子凿过般剧痛,是我最为难受的时刻。

站着、走路或躺下睡觉,疼痛如影随形,严重时,站着洗澡或煮饭超过十分钟,就痛得几乎无法忍受,更别说旅行的长时间步行了。幸好坐着不会疼痛,我在公司负责财务工作,上班时大都坐着办公,因此还能工作,算是不幸中的大幸。

刚开始,物理治疗师看着我的MRI报告,只知椎间盘有些膨出(Bulge),但也无法确认到底是椎间盘突出还是椎管狭小症,此两种病症的治法完全不同。这九年来,我几乎试遍所有能想到的保守疗法:物理治疗、针灸、吃中药、整脊、牵引拉腰、推拿……每一次都抱着希望而去,却一次次失望而归。

其余疼痛的时光,只能依赖止痛药和肌肉松弛药来度日。而长期服用止痛药,又会增加肝脏、肾脏及胃部的负担,所以也不能多吃。

每次出国旅行前,我都得先安排注射一针硬脊膜外类固醇,希望药性能撑完整趟旅程。曾有一次旅行途中刚好类固醇药效消退,我一天吃四颗止痛药Aleve都止不住疼痛,那种走几步路就必须蹲下来休息的痛苦,至今仍令我心有余悸。

多年来,我迟迟不敢接受手术,主要是担心万一手术失败,无法承受后果。另一方面则是担心术后,可能出现新的脊椎或关节问题;因此就这样与疼痛共处了九年。

直到今年春天赴日本旅游,我才发现自己的身体早已出现代偿现象。由于右下肢长期疼痛无力,我习惯把重心放在左腿,左膝已开始不适,上下楼梯时甚至必须扶着栏杆借力,连手指关节也因而感到疼痛。我这才警觉,若再拖延下去,不仅脊椎疼痛不会改善,长期受压的神经也可能造成不可逆的损伤,严重的话有可能会导致大小便失禁,届时即使接受手术,恐怕也没什么效了。

真正推动我下定决心的,是两位朋友的亲身经验,他们都曾接受过复杂的脊椎融合手术,而且恢复得很好。其中一位,做完手术半年后就能打高尔夫球,至今六年了,行动完全无碍。他分享自己的经验,也鼓励我:「趁着年轻,赶紧去动手术,才有较好的体力恢复。人生还很漫长,早日治好,就不必再长期忍受疼痛了。」听了他的话语,增添了我接受脊椎手术的勇气。

然而要找到一位具有高超的技术,有丰富经验并值得信赖的医师并不容易。当时我使用的是公司提供的高自付额的HMO健康保险,必须由家庭医师推荐转诊,才能去特定的脊椎专科看病,而我住的地区,愿意接受这种保险的脊椎专科医师寥寥无几。直到今年,先生换了工作,他的公司提供了可以自己选择专科医师的PPO健康保险,我才能去朋友推荐的脊椎神经外科医师求诊。

第一次看诊时,我告诉医师,我已痛了近九年,试过各种保守治疗都没效。他安排我重新做MRI检查,看完影像后,他向我解释:「你的病因是腰椎L4-L5及L5-S1关节发炎退化肿大,使椎管空间变狭窄,压迫到神经。这属于骨骼结构性的问题,并非肌肉拉伤,所以再多的物理治疗也无法解决椎管狭窄压迫神经的疼痛。」

他说:「妳需要做的是脊椎减压手术,用椎板切除术(Laminectomy)将部分增生的骨头与韧带切除,让受到压迫的神经重新获得空间。」

我问他:「如果手术发生最坏的情况呢?」他信心满满地回答:「如果真的有状况,我有能力补救。」那份笃定,让我放下不少担忧。

他表示,我的情况还算单纯,不需要做高难度的融合手术,不用打钢钉,只需进行椎板减压,手术约45分钟至一小时,伤口约一吋半长,当天即可返家,大约六周就可复元。对他而言,只是个例行性的小手术。

我之前上网搜索过这位医师的评论,他口碑很好,而且有很多住在外州的患者还前来让他做手术。他表示:「虽然我不敢保证手术百分之百成功,但我经手的病例,99%都恢复良好。」他向我建议:「目前医疗技术非常进步,这个手术风险很低,你已经痛了那么多年,真的可以考虑动手术了。」

于是我不再犹豫,立刻约定手术时间。手术前一周,医院还安排我去做术前的身体检查。所幸我还不算太衰老,身体的指针尚能符合可以接受手术的条件。

当天清晨5时15分,我到医院报到,先生赶去上班,女儿留下来陪我。换上手术服后,护理师让我穿上及膝的压力袜,以预防手术中血栓。接下来,不同的医护人员陆续走进病房和我确认各种医疗事项。

他们再次和我回顾病史、询问最后一次饮食的时间和确认手术部位;在我手上安装静脉注射针管,说明返家后的照护方式,提醒我术后必须遵守「BLT」三大原则——不能弯腰(Bending)、不能提重物(Lifting)、不能扭转身体(Twisting)。

麻醉医师询问我是否有对药物过敏,以及家族是否有人曾发生麻醉意外。接着医师助理、手术室的护士及主治医师,都陆续进来和我招呼寒暄。

其中有一位护理师,她在整场手术中,负责在电脑中监测我的神经功能,只要神经受到任何刺激,她会随时提醒医师,避免手术中误伤神经的风险。这个机制,令我安心不少。

7时15分,我被推进手术室,接着便失去了知觉。再次被护士唤醒时,已是9时多,他亲切地告诉我:「手术很成功。妳已休息了一个小时。」我第一个反应,就是赶紧转动双脚脚踝,感到双脚都能活动,知觉依然存在,没有瘫痪,我忍不住松了一大口气。

护士先让我喝水,再休息半小时,之后让我吃了饼干、止痛药,换回我原来的衣服,教我系上护腰,安排物理治疗师教我使用助行器,确认我可以行走及自行排尿后,便让我出院返家。

回家后睡了一觉。傍晚醒来时,惊喜地发现,即使不用助行器,也能慢慢行走,伤口没有想像中疼痛。没想到真正的考验,第二天才开始。

隔天起床,麻醉药已退,上下床变得十分吃力,伤口疼痛加剧,每次从椅子站起来,都必须靠助行器支撑。排尿也非常困难,坐在马桶上将近半小时,脚都坐麻了,才能将尿液排空。

我服下含鸦片成分的止痛药和肌肉松弛剂,整整昏睡一天,只有躺平睡着时,疼痛才稍微减轻。我终于明白,为什么很多人即使痛了很多年,也迟迟不敢接受脊椎手术。如果早知术后竟会如此疼痛,也许我当初没有勇气作这个手术。

幸好第三天开始,疼痛就逐渐改善,每一天病情都在进步,到了第四天,身体已经明显好转。

时光飞逝,一个星期过去了。我上下床已较为轻松灵活,走路速度也逐渐恢复如常。伤口正在愈合,周围皮肤开始发痒,我却不敢用力抓挠,惟恐将伤口撕裂。期间也曾变成左侧的坐骨神经痛,医师说这是神经尚未完全复元,有时发炎或水肿,也会造成这种暂时性的症状,还好一天后,左侧的坐骨神经痛就消失了。

两周后回去复诊,护士帮我撕下伤口上的纱布,医师查看后说恢复良好,只要再戴一周护腰,三周后便可做物理治疗。我伤口的疼痛也大为减轻,不需再吃止痛药和肌肉松弛药。医师也提醒我,将来要多做伸展、瑜伽或皮拉提斯,锻炼腹腰的内核肌群力量。

回首这九年的疼痛,仿佛经历了凡间肉体的折磨和忍耐的修行;我感谢上苍的恩典,让我在最需要的时候,拥有合适的保险,遇见值得信任的医师,完成这场恢复我生活品质的手术。

如今,我仍在复元的路上,久坐时腰部还会酸痛,时而必须起身走动来促进血液循环,以利伤口恢复。然而我相信未来配合物理治疗,重新创建内核肌力,我的情况会愈来愈好。最开心的是,折磨我九年的坐骨神经痛,已经离我而去,不再夜夜把我痛醒,我终于可以安稳地睡到天亮,这种久违的日常幸福,让我每天都心怀感恩。

我知道,每位病人的病况都不相同,是否该接受手术并没有标准答案。我的分享,并非鼓励病友们都去做脊椎减压手术,只是希望提供一个亲身经验,让仍在保守治疗与手术之间犹豫的人,多些了解、有所参考。对我而言,真正艰难的并不是这场手术,而是鼓起勇气同意接受脊椎减压手术的决定。

我期待身体完全康复后,能再次背起行囊,踏上旅程,用重新获得自由的双腿,尽情走访更辽阔多彩的世界。

诊疗室的床边有个脊椎模型,医师可用来向患者说明。(作者提供)

诊所内悬挂的手术照片。(作者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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