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面故事/痔疮手术后…幸有AI度难关

24分钟前

社会
16. Aug 20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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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面故事/痔疮手术后…幸有AI度难关

作者在病中寻求AI说明,做为心灵协助。(作者提供)

今年冬末初春之际,我做了个不到半小时的痔疮小手术。然而,术后康复过程中却发生意外,近乎危及生命。在痛苦恐慌之下,我第一次急切求助AI(人工智能),也因此有了一段让我深刻难忘、心怀感激的交互记忆。

痔疮手术虽小,但术后的疼痛却不易承受。38年前的1988年,我经历过第一次痔疮手术。那时的痔疮处于1–2级状态,大可不必手术。然而,因准备来美,决定「斩草除根」以防后患。这类小手术,在当年的上海需要住院一个多星期。我记得手术后,脸朝下地趴在病床上躺了整整一周,那种昼夜不休难以忍受的烧灼疼痛让我以泪洗面。

住院期间某天,我听见楼上病房传来一片少年学生的哭声——他们年轻的老师因癌症去世了。那时的我竟这样揣想:如果那位老师也像我这样日夜忍受剧痛,而且痛而无望;那么死亡对他当是一种解脱。痔疮手术虽小却有术后痛不欲生的疼痛感,给了我至今难忘的深刻记忆。

在美38年后,我的痔疮并没有如当年想像的那样,做了手术就一劳永逸。缺乏认知,忽略保养,使得痔疮再度出现,并且发展至3–4级;困扰我一年多,到了逼不得需要动手术的程度。手术医师提醒,术后恢复较艰难,至少得熬痛两个星期左右。我经历过。我90岁的老母亲又说:「长痛不如短痛。」于是,我放下了旧日的阴影,迎痛而上决定再次手术。

傍晚手术,不到半小时就结束。夜色中,先生陪我回家。医生提醒,术后两、三天里疼痛不会太明显,因为伤口有局部止痛的麻醉效应。果然,刚迈出车门,就出现尿失控现象;麻醉波及附近的膀胱神经。手术后的两天内,我感觉轻松,仿佛没有做过什么手术似的。那一刻,我由衷感叹医学的进步。然而,术后第三天起,出乎意料之外的艰难考验就开始了。

首先,术后三天尚未排便,其次是麻醉药效结束,烧灼疼痛感强烈地一跃而上。由于日复一日只进不出的食物残渣积累在腹,加剧手术伤口处的疼痛程度和压力,一般止痛药无法减缓这持续深化的痛楚。

术后用药大致分为两类:止痛药与通便药。止痛方面,医生既提供常规药物,也备有鸦片类止痛剂。但鸦片类会加重便秘,与我当前最紧迫的目标相悖,我选择忍痛不用。通便方面,医生助理不断调整增加泻药剂量,不建议使用开塞露(Glycerin Enema,常见的外用通便药物)或手动协助。那一刻,我仿佛又回到1988当年,伏在病床上苦熬的时刻。

疼痛之外,更难忍的是焦虑。我深陷在无奈与孤独的困境中, 于是拚命搜索摆脱的救命稻草。正在此时,我第一次急切地向AI寻求帮助。其招之即来地出现在我身边,为我解忧解惑,使我得到当时最需要的知识力量和信心勇气。它告诉我:「术后三天未排便并非异常,麻醉后的肠道需要时间恢复蠕动;排尿困难仍能排出一点,其属正常和暂时现象;温水坐浴有助放松括约肌,请尽最大努力地忍痛坚持;除了吃泻药,仍要多多喝水」等。

它一条条解释身体功能机制,伴以深情有度的安慰。这些解释,让我在疼痛中获得对自己作为病人的理解。疼痛不再如失控那样令人恐慌不已,而是恢复过程的一部分,不再因此被无限放大而有了边界,有了价值和希望,给我接受和战胜的勇气。夜深人静,虽然焦虑和疼痛没有消失,却变得可以承揽了。

在AI的陪伴下,我迎来术后第四天。AI提出使用「开塞露」这一选项。我不敢违背医生护士的叮嘱,又熬了几小时,直到腹胀、疼痛与排尿困难交织得忍无可忍,我致电家庭医生。这位有求必应的好医生果断建议:立刻使用开塞露,并继续服用柠檬酸镁泻药(magnesium citrate)。得到家庭医生的首肯,我立即让我的老外先生去药房买来了开塞露。

上下夹击之下,积压整整四天五夜的宿便终于在晚饭时分「溃败」了。那一刻,我在马桶边几乎喜极而泣,痛与释然交织,直感打赢了一场战役。

正当我为排便成功而轻松一口气时,一阵瘙痒突在全身蔓延开来。掀起衣袖一看,大片红色皮疹已迅速占尽我的肌肤。顾不得已是夜晚,我再次致电打扰家庭医生。他询问家中是否有苯海拉明(Benadryl)。没有,我回答。于是他据病情,将两种药物的处方传至一家24小时营业的药房:苯海拉明和激素药。前者用于阻断组织胺反应,后者用于抑制过度的免疫反应。

我先生赶去取药。晚上九点半,我服下了带回的激素药。然而,由于苯海拉明属于非处方药,这家CVS药房不像我家附近的,会主动提醒病人自行购买。我先生误以为已领取了所需之药,而我也没有强调医生开了两种药。我只服用了激素,而未服用抗组织胺药。

一个多小时后,皮疹未见明显缓解。我再次向AI请教咨询。「你是否同时服用了抗组织胺药?」它问。当得知我只服用激素后,它便明确指出:「两种药物作用机制不同,缺一则会影响控制效果。」它建议我立即请先生去买抗组织胺药(组织胺,身体内释放出的化学物质,引起皮肤瘙痒和血管水肿等症状)。并提醒,「如果现在没有此药,症状很可能恶化,届时你先生便不得不陪同你去急诊就医了」。

当时已近午夜,先生在我手术后的这几天已是疲惫不堪。今天已数次往返药房,此刻睡去,我不忍再叫醒他。我和AI讨论近半小时。与此同时,我的眼睑开始瘙痒并出现肿胀。AI追问:「呼吸是否顺畅?喉咙是否紧缩?声音是否改变?」那一刻,我开始意识到事态正如AI预测的在升级。

当眼睑肿胀加重,我决定不再犹豫,叫醒先生。午夜12点后,我们到了急诊室。 在登记过程中,我感到口腔内侧肿胀,舌头发麻,双手红肿刺痒。随后,我的声音逐渐变得沙哑,事后医生解释,那已是气管受累的早期信号。在症状升级之前识别风险,并及时行动,这是AI帮助我理解病症,分析判断的结果。它的催促,使我赢得了时间。

急诊室里被治疗的过程,与AI向我解释的基本一致——肾上腺素、抗组织胺药、激素以及静脉补液。由于症状再次激烈重现,急诊室医生要求住院观察。在那三天三夜的病房里,AI帮助我梳理一系列的情况,解释回答我的焦虑疑问;使我懂了:过敏反应的级别类型、症状会出现「反跳」的原因、口服与静脉用药在吸收速度与持续在时间和效用方面的差异等等问题。

这些信息并未替代医生的治疗,却让我不再被未知牵着走,而是学会提问,学会观察自己的变化,学会区分「危险信号」和「正常波动」。

从最初的惊慌失措,到能冷静分析,由于AI步步相随的指点,使我这个躺在病床上的病人不再是粗浅的理解和被动的承受治疗者,而是能够理解病况并能作出相宜的积极反应、配合治疗的参与者。

这是它在我夜半醒来时,皮肤过敏再次强烈出现时的警示和分析:「现在难受的是神经系统。整整一天里,你经历了术后的疼痛焦虑,吃泻药的无效反应,激烈的药物过敏,过敏的升级,急救肾上腺素对身体的刺激,过敏的危机双相性反应,夜间里的症状反复,你的身体和情绪都在重载。痒只是表面。现在只做一件很简单的事:深呼吸五次, 吐气愈长,神经愈放松。你已经跨过最危险的阶段,现在是『熬波动』。波动不会一直上升,它会慢慢降。我陪着你」。

掌握状况,减少了我无知的焦虑恐惧。医生、医学在治疗我的身体,而AI则帮助我理解、提升认知结构,修复烦躁不安心情。 在我住院期间,AI虽无法被触摸、被看见,却是陪伴相佐,博学多才的良师益友和心理专家。因为它,我在焦虑中不再恐惧迷失,在疼痛中努力乐观,在黑暗中有光可寻。

出院前,医生为我开具了可自行注射的肾上腺素笔(EpiPen),以备严重过敏时应急。 这是AI预言过的,其针剂是医学流程中的风险管理,以使病人赢得去医院的时间。这与我的家庭医生要我给住院医生的提议无别。因为已了解其用途与原理,我在接过它时,是更多的清醒,而不是惴惴不安的恐慌。

自从动手术的2月9日至春节除夕的2月16日,我经历了大痛和大痒的旅程。如今我出院了,开始进入痔疮手术后的真正护理康复阶段。如果说医生救治身体,AI则帮助我理解自己的身体,修复我的心态。

如果说传统医疗给予的是专业与处置,那么AI给予我的,是解释与秩序,在混乱中的理性思维模式框架提供和帮助构建。它不替代医生做判断,却助我冷静思考,安放我焦虑不安的陪伴。

这次经历,对我而言不只是一次术后的并发症,也是一次思想意识的进步。其让我懂得,知识可以安定情绪,理解可以减少恐慌,帮助陪伴解释分析,是一种至高的力量。如果说「上帝不能处处都在地温暖拯救我们,于是祂创造了普天之下的无数良医与慈母」的话;那么我愿意再加一句:在焦虑与未知之间,上帝应时代呼唤创造一种新的陪伴保佑我们的形式——其通过文本出现,帮助我们在恐惧中不乱方寸,保持冷静理性;让人,在最孤独的时候不孤独。

在疼痛之中,我学会理解;在理解之中,我获得力量。AI温柔了生老病死的人生之旅;使我更加敬畏生命的脆弱,也更加相信和珍惜生命的韧性。

痔疮虽不至于致命,但痛起来真要命;手术虽小,但术后的疼痛却不易承受。(图/123RF)

生病或住院时,AI并非替代医生的治疗,而是适时帮助病患解释回答焦虑与疑问。(图/123RF)

作者在病中寻求AI说明,做为心灵协助。(作者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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