批强权施压法治 国际刑事法院日籍院长遭美制裁、俄通缉

国际刑事法院院长赤根智子上月在大阪出席活动。（路透）

美国总统川普政府18日再度向国际刑事法院（ICC）「开刀」，宣布将日本籍ICC院长赤根智子及另一名ICC高端官员列入制裁名单。美国去年6月宣布制裁4名ICC法官，如今直接指向ICC最高负责人，也让赤根过去对「强权施压法治」的警告再次受到关注。

美国国务卿鲁比欧（Marco Rubio）声明宣布，将赤根智子及塞内加尔籍国际刑事法院高级审判律师塞耶（Abdoulaye Seye）列入制裁对象，指控两人直接参与ICC针对「未接受ICC管辖权国家」官员进行调查、逮捕、拘留或起诉的行动，批评ICC滥用权力、侵犯美国及其盟友的国家主权。

ICC则反批美国的行动损害「法治」，并警告针对司法人员的威胁将危及国际法律秩序。

朝日新闻报导，这次制裁背后依据是川普2025年2月签署的行政命令，相关措施包括禁止遭制裁者及其家属入境美国、冻结其在美国境内的资产，并禁止与遭制裁者进行经济交易。

由于美元及美国金融机构在全球金融体系占有内核地位，影响也可能超出美国境内。遭制裁者可能连信用卡都没办法用，也没办法继续使用美国企业提供的各种服务，因为如果与遭制裁人士进行交易，这些企业将面临罚款。

一名去年遭制裁的法官就表示，被美国亚马逊（Amazon）的电子书阅读器Kindle，以及Uber等服务封锁。

赤根此次遭制裁前，美国对ICC的施压已持续升高。2025年6月5日，美国以「参与针对以色列及美国的不当且毫无根据的行动」为由，对4名ICC法官实施制裁。

赤根接受「周刊文春」访问时回忆，当时她人在德国出差，不过事前已经收到可能出现新一波制裁的消息，因此美方宣布后，她立即发表谴责声明。返回ICC所在地海牙后，她召开紧急法官会议，逐一听取遭制裁法官的说法。

其中一名法官表示，「我们是为了完成自己的使命才在这里工作。没想到却因为履行这份工作而遭遇这种事情，我真正切身体会到，所谓对司法的干预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赤根回忆，包括自己在内的其他法官，也一边拭泪，一边听着对方诉说。

遭制裁的4名法官中，有2人曾在2020年批准针对阿富汗冲突中涉嫌战争罪嫌展开调查。ICC检察官办公室将塔利班领导人及「呼罗珊伊斯兰国」（ISIS-K）列为主要调查对象，但美国一直担忧调查可能波及美军、中央情报局（CIA）相关人员。

另外2名遭制裁法官，则曾参与针对加萨地区涉嫌战争罪等问题，向以色列总理纳坦雅胡等人发布逮捕令。

赤根受访时表示，「值得注意的是，遭到制裁的法官分别来自乌干达、秘鲁、贝宁和斯洛文尼亚，而且全部都是女性。当初向纳坦雅胡发出逮捕令的法官共有3人，但只有2人遭到制裁，另一名来自已开发国家的男法官未被列入制裁对象。」

她表示，这显然是一种选择性的做法，甚至像是在刻意制造已开发国家与其他国家之间的分裂。

赤根面对强权压力并非第一次。

2023年7月，尚未担任ICC院长的赤根遭俄罗斯列入通缉名单。她回忆，当时正好休假返回日本，是从电视突然插播「俄罗斯通缉ICC日本籍法官」快讯，才从新闻上得知自己被通缉。

此前，ICC以涉嫌战争罪为由，对俄罗斯总统普亭及俄罗斯儿童权利专员利沃瓦－贝洛瓦（Maria Alexeyevna Lvova-Belova）发布逮捕令，赤根正是参与决定的法官之一。普亭被指涉嫌将儿童从乌克兰非法带往俄罗斯。

她坦言，当时可以预见，一旦对普亭发布逮捕令可能面临政治压力，但强调「我们所做的始终只是依据法律作出判断。」

被问到遭俄罗斯通缉是否感到害怕时，赤根甚至曾说，「法官即使死了一个，也随时有人可以替代。」她后来解释，这并非刻意展现觉悟，而是认为法官本来就有责任处理被分配的案件，「不向政治压力低头，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ICC于2002年正式成立，日本2007年加入，是唯一一个负责追究犯下战争罪、危害人类罪等重大国际犯罪个人责任的常设国际刑事法院。ICC处理的「内核罪行」（Core Crimes）限于4类，包括种族灭绝罪、危害人类罪、战争罪及侵略罪。

ICC内部虽设有检察官办公室，但法院与检察官办公室彼此独立。检察官负责调查并搜集证据及资讯，再由预审庭法官审查。只有在法官确认存在「足以相信犯罪嫌疑成立的合理根据」后，才会发出逮捕令。

不过，ICC没有自己的警察，也没有能够强制运行逮捕令的机关。因此，要拘捕遭ICC通缉的人物，必须依赖各国合作。缔约国原则上有义务在遭ICC发布逮捕令的人进入其境内后，将其拘捕，并移交给ICC。

赤根指出，2025年3月逮捕在任内反毒战争中涉犯危害人类罪的菲律宾前总统杜特蒂（Rodrigo Duterte），就是在菲律宾当局协助下进行。

目前ICC共有125个缔约国，约占联合国193个会员国的三分之二。不过，美国、中国及俄罗斯等联合国安理会常任理事国并未加入。这次美国直接制裁赤根，使ICC与川普政府的对立再升高一个层级。

今年1月，赤根接受「朝日新闻」访问时曾提出警告，如果「由某个有力量的人来实现正义比较好」的想法逐渐蔓延，她担心会出现「根本不需要法治」的论调。

她当时说，自己真正担心的是，当这种议论出现时，包括日本在内的全世界各国，是否仍会站出来明确表示「这样是不行的。」

如今，随着赤根自己成为美国制裁对象，全世界是否会挺身捍卫「法治」，成为摆在眼前的现实问题。